今日翻开朋友圈,才知同专业的同学已经在提前实习了。加了几周的班,没怎么看过朋友圈,今日恰好有了兴致,点开一看,便打了电话过去。聊了约一个小时,又想起另一位准备工作的好兄弟,便一齐加入。我们三人,曾一同在学院工作,自嘲是“就业帮帮忙”。
聊完才知道,那个发誓不提前实习的,已经悄悄去了上海。
深圳,海口,上海。异地相离。又聊了一会儿,他因有事看房先退了,我们余下二人也只得结束这次小聚。
电话挂断之后,怅然若失。一股说不清的苦楚藏在心口,道不出缘由。
也是今日。与朋友聊起,随手点开日历,顺带看看今天是不是我的阴历生日——我前二十余年活得糊涂,从不清晰记得自己的生日,倒是手机记事本替我记着。却不料发觉,今天是她的生日。
不是刻意记的。是手机替我记着。两年前的某一天我存下了这个日期,后来忘了删——或者根本没想删。
一股思绪涌入心头,无法向同学告明。这才发觉今日早时看到的另一则朋友圈,原是故人好友在共同庆贺。照片里她笑着,看起来很好。
距离相别已有两年。这其中经历太多。遥想在外地实习的那年那日,自己也曾如此——也是这样的深夜,也是翻着日历发呆。现在想起来,笑自己一声“糊涂”。
回到宿舍,开始整理这些思绪。每至深夜,其实常常有所感慨,却不曾记录。如此动笔,才深深发觉自己于文字的生疏。
回想人生那些离别的时刻,用一句话总结,大多是“可一不可再”。
儿时的挚友,如今联系得仅有一人。少年时最要好的兄弟,那些曾发誓相聚一生的人,步入高中后便渐行渐远渐无书。实习时认识一位九十岁的奶奶,临别时她问我:“我们这次相别,此生还有机会再见吗?”我强撑着说:“恐怕不能。”内心唏嘘不已。
“执手相看泪眼,竟无语凝噎”——便是内心此时的写照。
别后不知君远近。满目凄凉,心中有说不尽的苦闷。我自是一个多梦的人,却梦又不成灯又烬。
海南多雨。我常常幻想一个人倚着东坡湖的古亭,听雨后的虫叫。恰如“寒蝉凄切,对长亭晚,骤雨初歇”。
“多情自古伤离别”。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的时候,大概便知是一生最后一次相聚。毕业后的各奔东西,实习结束时的祝福,亲人辞世时的悲切——那种内心的空洞、寂寞、失落和眼泪,都只能放在心里,或者化成孤零零的文字,躺在草稿箱里,无人应答。
是啊。此时纵有千种风情,该和谁去说?谁又能知我?
海南大学是一个自由的地方,是最适合培养艺术家的地方。每过雨后,这里的虫儿在叫。这时方能觉得人生之路的难,难在竟讲不出话来。
写到这里,不知为何,心里的苦被压下了三分,似有回甘。像苦瓜,入口是涩的,嚼久了反而生出一点甜。
古时车马慢,离别往往意味着永别。如今一切仿佛触手可及,高铁、飞机、微信——可我们还是会在某个深夜,翻着日历,发现今天是某个人的生日。我们期盼着与人相遇,也同时在期盼着与人分开。
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矛盾。也许人生就是这样——一边往前走,一边回头看。一边告诉自己要放下,一边在手机里存着一个两年前的日期,忘了删,或者根本没想删。
陈奕迅唱“七百年后”,说即使世界末日,有些东西也不会变。可我更常听的是“苦瓜”——年轻时不懂的苦,后来慢慢懂了,反而觉得那是人生该有的味道。
就像今天。电话挂了,日历翻了,朋友圈刷了。该走的走了,该散的散了。我一个人坐在这里,把那些说不出来的话,一个字一个字敲下来。
然后觉得,好了一点。
海南大学的夜,雨停了,虫又开始叫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