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到台中央去。
灯不要全亮,最好是那种昏昏的、像隔着一层旧纱的光。给自己编排一场戏罢——旁人编排的是悲欢离合,我编排的,是自己的痴。
那么多情,那么痴情。明知道是苦的,偏要尝。明知道要碎,偏要捧在手里,像捧一盏薄薄的瓷。在痛苦里挣扎,这挣扎也是演给自己看的。一口一口,吸吮着那苦水,舌尖涩得发麻了,喉头哽得发紧了,却还不肯吐出来。咽下去罢,咽下去,让五脏六腑都浸成苦的。
然后说,再也不要了。
声音要轻,轻得像叹息。怕说重了,惊着自己。
再也不要了——这几个字,念得像一句诗,像一句誓言,像一句骗骗自己的好听话。
可是夜又深了。
风又吹过来了,像那个人衣角带过的风。
于是又淌进去了,又淌进那苦水里去了。这回连挣扎都省了,只是慢慢地沉下去,沉下去,让那苦水啮着脚踝,咬着胸口,哽住喉咙,没过那双还望着月亮的眼睛。
一遍一遍,一遍一遍。像潮水,明知退去是岸,偏要再涌上来。
这便是我给自己排的戏了——恨这水太苦,又怕它干涸;厌这夜太长,又恐它天亮。幕落不下来,灯也灭不了,只余那盏昏灯下,一道孤影薄薄地贴在冰凉的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