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晚的月亮,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罗衾,在天上病着。
我独自凭在朴诚书院旧得发黄的栏干上。十六已经过了,月依旧是圆的,但那光,却像是被谁用湿湿的舌尖,轻轻地舔过了一遍,毛茸茸的,软软的,照得人心上也泛起潮来。
周邦彦说,“浮云护月,未放满朱扉。”护着月儿的云,是这般解事的么?它不许那光华太满,怕的是惊了朱扉内无眠的人。我的眼前没有朱扉,只有宿舍的铁门,漆皮驳落处,露出底下锈涩的铁骨,像是一道道沉默的伤痕。那云也护着这里的月,护得我的心,也跟着那月,一同沉在薄薄的雾气里了。
朦胧是好的。我怕见那太清楚的月色,怕它照见这墙垣的残破,照见日子里的单薄。现在这样,便都成了诗里的景致——连我的孤独,也被这昏昏的月色,浸润得有了些许温柔的形状。
我就在这站着,仿佛此生此世,便只是为着与这朦胧的月,作一场无言的对望。